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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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黄昏，梁梦双眼紧闭站在密林小道之中，今天的风与以往不同，她仔细嗅着风中所裹挟的味道，比平常更加多杂。即便如此那雨后突生的蘑菇所特有的气味，依然明显。

昨夜下了一场大雨，天亮才停下来。梁梦算着日子，在镇上学堂念书的弟弟梁时录，明天就是返家的休学的日子，一个月就五天，时间不算长。

跟以往不同，这是最后一次等弟弟回家。三天之后梁梦便要嫁到两山之隔的浅月村。梁梦家中贫寒，弟弟梁时录出生后，日子越发拮据，村里人大都如此，谁都帮不上谁。为了养活姐弟二人，他父亲上山落了草。

可不曾想，落草没几天。官府便派人进山，将山中贼寇悉数剿灭，只剩二三残余侥幸逃脱，隐匿在大山之中。梁梦的父亲没有这么幸运，他并不是村里第一个选择上山的人，回来时他的尸体连同村里其他早些上山的人的尸体一起被丢弃在村外。

梁梦那时七岁，梁时录不满一岁。在村里无尽的悲鸣中，梁梦第一次用鼻子分辨出了清风中所夹带的信息。她跪在父亲棺木前，迎面而来的味道，是父亲的无可奈何。

之后日子越发艰难，他母亲不得不带着梁梦回娘家讨要吃食。可娘家知道了梁梦父亲落草为寇的事，选择闭门不见。就在她母亲万念俱灰的时候。同村一户姓赵的人家发现了母女二人，或许是善心大发赵姓极其热情的将两人接到家中。

赵姓家中庭院深深，与村里其他人家有些明显的区别。梁母一开始本以为遇上了大善人，等她知道赵姓家中有一个与梁梦年纪相仿但有些痴傻的公子时，梁母瞬间明白了一切，有时候善心也是一种等价交换的交易。

天色见黑，梁梦拾完松树下最后一点蘑菇便转身回家。下山走过一座木桥，便是村子的入口，村子三面都是高山，北方略显平坦，一条平静清澈的小河蜿蜒而过。

近来天黑的及早，村子早早就点亮了油灯。走过几家灯影婆娑的木屋后，有一个竹编围成的小院子，月亮还未从云层中清醒过来，看不清院子的全貌，但院中左右相联的两间茅屋，在微弱的灯火中轮廓分明。

梁母在屋中正借着灯火缝制一件鲜红的嫁衣，直到现在她也不敢确定梁梦嫁去赵家会过得如意，但赵家家境殷实，至少不会为了吃食发愁。

梁梦挎着竹篮蹑手蹑脚走进院子，随后将竹篮轻轻放在屋外一角，接着贴着墙壁走到半开的木门处。眯眼窥探，梁母正认真摆弄着针线。梁梦突然推开大门，猛然窜入屋内。

这是梁梦枯燥的日子里唯一的玩趣，每次梁母都会被吓得尖叫一声，然后放下手中的针线，单手抚慰胸口，最后用一种责备却又无可奈何的神情盯着梁梦。故作生气骂她一句。

“鬼丫头，要死啊。”

这次也不例外。梁梦顺势往梁母怀中一钻，无限温情能化解一切。

梁母将梁梦轻轻推开，上面打量一番，身上沾满泥土和雨水，根本没有一点少女样。

“你都十七了，过几天就要出嫁，能不能收敛一点。”

梁梦坐在一旁长凳上，倒了一杯还没冷却的茶水。嘴里念叨着。

“知道了，知道了娘。”

随后仰头将茶水喝尽，梁母见状微微摇头。她站起身将红色嫁衣递给梁梦。

“站起来，看看合不合身。”

跟血一样鲜红的衣服，梁梦提不起兴趣，她看都没看就回道。

“行了娘，就不用试了，从小到大你缝制的哪件衣服不合身？先放着吧。过几天定让你见着一位漂漂亮亮的新娘子。”

梁母闻言心中一暖，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跟本没给梁梦选择的余地，如果有可能谁又会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生活都不能自理的人，梁母这些年来一直拿此慰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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